北齊書·列傳第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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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齊書,二十四史之一,記述北朝高齊一代歷史紀傳體史書。李百藥撰。原名《齊書》,宋代始加“北”字,以示與《南齊書》相區別。含本紀8卷,列傳42卷,共50卷。記載上起北魏分裂前十年左右,接續北魏分裂、東魏立國、北齊取代東魏,下迄北齊亡國,前后約五十余年史實,以記北齊歷史為主。該書北宋時已殘缺不全,大致第4、13、16~25、41~45,共17卷是李氏原書,其余是后人用《北史》、高峻《小史》所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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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二 列傳第四 文宣四王

  太原王紹德 范陽王紹義 西河王紹仁 隴西王紹廉

  ◎孝昭六王

  樂陵王百年 始平王彥德 城陽王彥基 定陽王彥康 汝陽王彥忠 汝南王彥理

  ◎武成十二王

  南陽王綽 瑯邪王儼 齊安王廓 北平王貞 高平王仁英 淮南王仁光 西河王仁幾 樂平王仁邕 潁川王仁儉 安陽王仁雅 丹陽王仁直 東海王仁謙

  文宣五男:李后生廢帝及太原王紹德,馮世婦生范陽王紹義,裴嬪生西河王紹仁,顏嬪生隴西王紹廉。

  太原王紹德,文宣第二子也。天保末,為開府儀同三司。武成因怒李后,罵紹德曰:“你父打我時,竟不來救!”以刀環筑殺之,親以土埋之游豫園。武平元年,詔以范陽王子辨才為后,襲太原王。

  范陽王紹義,文宣第三子也。初封廣陽,后封范陽。歷位侍中、清都尹。好與群小同飲,擅置內參,打殺博士任方榮。武成嘗杖之二百,送付昭信后,后又杖一百。及后主奔鄴,以紹義為尚書令、定州刺史。周武帝克并州,以封輔相為北朔州總管。此地齊以重鎮,諸勇士多聚焉。前長史趙穆、司馬王當萬等謀執輔相,迎任城王于瀛州。事不果,便迎紹義。紹義至馬邑。輔相及其屬韓阿各奴等數十人皆齊叛臣,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八十余盡從輔相,及紹義至,皆反焉。紹義與靈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,欲取并州,至新興而肆州已為周守。前隊二儀同以所部降周。周兵擊顯州,執刺史陸瓊,又攻陷諸城。紹義還保北朔。周將宇文神舉軍逼馬邑,紹義遣杜明達拒之,兵大敗。紹義曰:“有死而已,不能降人?!彼毂纪回?。眾三千家,令之曰:“欲還者任意?!庇谑强薨輨e者太半。突厥他缽可汗謂文宣為英雄天子,以紹義重踝似之,甚見愛重,凡齊人在北者,悉隸紹義。高寶寧在營州,表上尊號,紹義遂即皇帝位,稱武平元年。以趙穆為天水王。他缽聞寶寧得平州,亦招諸部,各舉兵南向,云共立范陽王作齊帝,為其報仇。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陽,將親北伐,遇疾暴崩。紹義聞之,以為天贊己。盧昌斯據范陽,亦表迎紹義。俄而周將宇文神舉攻滅昌期。其日,紹義適至幽州,聞周總管出兵于外,欲乘虛取薊城,列天子旌旗,登燕昭王冢,乘高望遠,部分兵眾。神舉遣大將軍宇文恩將四千人馳救幽州,半為齊軍所殺。紹義聞范陽城陷,素服舉哀,回軍入突厥。周人購之于他缽,又使賀若誼往說之。他缽猶不忍,遂偽與紹義獵于南境,使誼執之,流于蜀。紹義妃渤海封孝琬女,自突厥逃歸。紹義在蜀,遺妃書云:“夷狄無信,送吾于此?!?竟死蜀中。

  西河王紹仁,文宣第四子也,天保末,為開府儀同三司。尋薨。

  隴西王紹廉,文宣第五子也。初封長樂,后改焉。性粗暴,嘗拔刀逐紹義,紹義走入廄,閉門拒之。紹義初為清都尹,未及理事,紹廉先往,喚囚悉出,率意決遣之。能飲酒,一舉數升,終以此薨。

  孝昭七男:元后生樂陵王百年,桑氏生襄城王亮,出后襄城景王,諸姬生汝南王彥理、始平王彥德、城陽王彥基、定陽王彥康、汝陽王彥忠。

  樂陵王百年,孝昭第二子也。孝昭初即位,在晉陽,群臣請建中宮及太子,帝謙未許,都下百僚又有請,乃稱太后令立為皇太子。帝臨崩,遺詔傳位于武成,并有手書,其末曰:“百年無罪,汝可以樂處置之,勿學前人?!贝髮幹?,封樂陵王。河清三年五月,白虹圍日再重,又橫貫而不達。赤星見,帝以盆水承星影而蓋之,一夜盆自破。欲以百年厭之。會博陵人賈德胄教百年書,百年嘗作數“敕”字,德胄封以奏。帝乃發怒,使召百年。百年被召,自知不免,割帶玦留與妃斛律氏。見帝于玄都苑涼風堂,使百年書“敕”字,驗與德胄所奏相似,遣左右亂捶擊之,又令人曳百年繞堂且走且打,所過處血皆遍地。氣息將盡,曰:“乞命,愿與阿叔作奴?!彼鞌刂?,棄諸池,池水盡赤,于后園親看埋之。妃把玦哀號,不肯食,月余亦死,玦猶在手,拳不可開,時年十四,其父光自擘之,乃開。后主時,改九院為二十七院,掘得一小尸,緋袍金帶,一髻一解,一足有靴。諸內參竊言,百年太子也,或言太原王紹德。詔以襄成王子白澤襲爵樂陵王。齊亡,入關,徙蜀死。

  汝南王彥理,武平初封王,位開府、清都尹。齊亡,入關,隨例授儀同大將軍,封縣子。女入太子宮,故得不死。隋開皇中,卒并州刺史。

  始平王彥德、城陽王彥基、定陽王彥康、汝陽王彥忠,與汝南同受封,并加儀同三司,后事闕。

  武成十三男:胡皇后生后主及瑯邪王儼,李夫人生南陽王綽,后宮生齊安王廓、北平王貞、高平王仁英、淮南王仁光、西河王仁幾、樂平王仁邕、潁川王仁儉、安樂王仁雅、丹陽王仁直、東海王仁謙。

  南陽王綽,字仁通,武成長子也。以五月五日辰時生,至午時,后主乃生。武成以綽母李夫人非正嫡,故貶為第二,初名融,字君明,出后漢陽王。河清三年,改封南陽,別為漢陽置后。綽始十余歲,留守晉陽。愛波斯狗,尉破胡諫之,欻然斫殺數狗,狼藉在地。破胡驚走,不敢復言。后為司徒、冀州刺史,好裸人,使踞為獸狀,縱犬噬而食之。左轉定州,汲井水為后池,在樓上彈人。好微行,游獵無度,恣情強暴,云學文宣伯為人。有婦人抱兒在路,走避入草,綽奪其兒飼波斯狗。婦人號哭,綽怒,又縱狗使食,狗不食,涂以兒血,乃食焉。后主聞之,詔鎖綽赴行在所。至而宥之。問在州何者最樂,對曰:“多取歇將蛆混,看極樂?!焙笾骷匆顾鼽蛐欢?,比曉得三二升,置諸浴斛,使人裸臥斛中,號叫宛轉。帝與綽臨觀,喜噱不已,謂綽曰:“如此樂事,何不早馳驛奏聞?!本b由是大為后主寵,拜大將軍,朝夕同戲。韓長鸞間之,除齊州刺史。將發,長鸞令綽親信誣告其反,奏云:“此犯國法,不可赦?!焙笾鞑蝗田@戮,使寵胡何猥薩后園與綽相撲,搤殺之。瘞于興圣佛寺。經四百余日乃大斂,顏色毛發皆如生,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腦不壞。綽兄弟皆呼父為兄兄,嫡母為家家,乳母為姊姊,婦為妹妹。齊亡,妃鄭氏為周武帝所幸,請葬綽。敕所司葬于永平陵北。

  瑯邪王儼,字仁威,武成第三子也。初封東平王,拜開府、侍中、中書監、京畿大都督、領軍大將軍、領御史中丞,遷司徒、尚書令、大將軍、錄尚書事、大司馬。魏氏舊制,中丞出,清道,與皇太子分路行,王公皆遙住車,去牛,頓軛于地,以待中丞過,其或遲違,則赤棒棒之。自都鄴后,此儀浸絕,武成欲雄寵儼,乃使一依舊制。初從北宮出,將上中丞,凡京畿步騎,領軍之官屬,中丞之威儀,司徒之鹵簿,莫不畢備。帝與胡后在華林園東門外張幕,隔青紗步障觀之。遣中貴驟馬趣仗,不得入,自言奉敕,赤棒應聲碎其鞍,馬驚人墜。帝大笑,以為善。更敕令駐車,傳語良久,觀者傾京邑。儼恒在宮中,坐含光殿以視事,諸父皆拜焉。帝幸并州,儼常居守,每送駕,或半路,或至晉陽,乃還。王師羅常從駕,后至,武成欲罪之,辭曰:“臣與第三子別,留連不覺晚?!蔽涑蓱泝?,為之下泣,舍師羅不問。儼器服玩飾,皆與后主同,所須悉官給。于南宮嘗見新冰早李,還,怒曰: “尊兄已有,我何意無!”從是,后主先得新奇,屬官及工匠必獲罪。太上、胡后猶以為不足。儼?;己?,使醫下針,張目不瞬。又言于帝曰:“阿兄懦,何能率左右?”帝每稱曰:“此黠兒也,當有所成?!币院笾鳛榱?,有廢立意。武成崩,改封瑯邪。儼以和土開、駱提婆等奢恣,盛修第宅,意甚不平,嘗謂曰:“君等所營宅早晚當就,何太遲也?!倍讼嘀^曰:“瑯邪王眼光奕奕,數步射人,向者暫對,不覺汗出,天子前奏事尚不然?!庇墒羌芍?。武平二年,出儼居北宮,五日一朝,不復得每日見太后。四月,詔除太保,余官悉解,猶帶中丞,督京畿。以北城有武庫,欲移儼于外,然后奪其兵權。治書侍御史王子宜與儼左右開府高舍洛、中常侍劉辟疆說儼曰:“殿下被疏,正由士開間構,何可出北宮入百姓叢中也?!眱爸^侍中馮子琮曰:“士開罪重,兒欲殺之?!弊隅挠麖U帝而立儼,因贊成其事。儼乃令子宜表彈士開罪,請付禁推。子琮雜以他文書奏之,后主不審省而可之。儼誑領軍厙狄伏連曰:“奉敕令軍收士開?!狈B以咨子琮,且請覆奏。子琮曰:“瑯邪王受敕,何須重奏?!狈B信之,伏五十人于神獸門外,詰旦,執士開送御史。儼使馮永洛就臺斬之。儼徒本意唯殺士開,及是,因逼儼曰:“事既然,不可中止?!?儼遂率京畿軍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門。帝使劉桃枝將禁兵八十人召儼。桃枝遙拜,儼命反縛,將斬之,禁兵散走。帝又使馮子琮召儼,儼辭曰:“士開昔來實合萬死,謀廢至尊,剃家家頭使作阿尼,故擁兵馬欲坐著孫鳳珍宅上,臣為是矯詔誅之。尊兄若欲殺臣,不敢逃罪,若放臣,愿遣姊姊來迎臣,臣即入見?!辨㈡⒓搓懥钶嬉?,儼欲誘出殺之。令萱執刀帝后,聞之戰栗。又使韓長鸞召儼,儼將入,劉辟疆牽衣諫曰:“若不斬提婆母子,殿下無由得入?!睆V寧、安德二王適從西來,欲助成其事,曰:“何不入?”辟疆曰:“人少?!卑驳峦躅櫛姸栽唬骸靶⒄训蹥钭駨?,止八十人,今乃數千,何言人少?”后主泣啟太后曰:“有緣更見家家,無緣永別?!?乃急召斛律光,儼亦召之。光聞殺士開,撫掌大笑曰:“龍子作事,固自不似凡人?!?入見后主于永巷。帝率宿衛者步騎四百,授甲將出戰。光曰:“小兒輩弄兵,與交手即亂。鄙諺云‘奴見大家心死’,至尊宜自至千秋門,瑯邪必不敢動?!逼ぞ昂鸵嘁詾槿?,后主從之。光步道,使人出曰:“大家來?!眱巴今斏?。帝駐馬橋上,遙呼之,儼猶立不進。光就謂曰:“天子弟殺一漢,何所苦?!眻唐涫?,強引以前。請帝曰:“瑯邪王年少,腸肥腦滿,輕為舉措,長大自不復然,愿寬其罪?!钡郯蝺皫У董h亂筑辮頭,良久乃釋之。收伏連及高舍洛、王子宜、劉辟疆、都督翟顯貴于后園,帝親射之而后斬,皆支解,暴之都街下。文武職吏盡欲殺之。光以皆勛貴子弟,恐人心不安,趙彥深亦云《春秋》責帥,于是罪之各有差。儼之未獲罪也,鄴北城有白馬佛塔,是石季龍為澄公所作,儼將修之。巫曰:“若動此浮圖,北城失主?!辈粡?,破至第二級,得白蛇長數丈,回旋失之,數旬而敗。自是太后處儼于宮內,食必自嘗之。陸令萱說帝曰:“人稱瑯邪王聰明雄勇,當今無敵,觀其相表,殆非人臣。自專殺以來,常懷恐懼,宜早為計?!焙魏檎渑c和士開素善,亦請殺之。未決,以食輿密迎祖珽問之,珽稱周公誅管叔,季友鴆慶父,帝納其言。以儼之晉陽,使右衛大將軍趙元侃誘執儼。元侃曰:“臣昔事先帝,日見先帝愛王,今寧就死,不能行?!钡鄢鲈樵ブ荽淌?。九月下旬,帝啟太后曰:“明旦欲與仁威出獵,須早出早還?!笔且顾母?,帝召儼,儼疑之。陸令萱曰:“兄兄喚,兒何不去?”儼出至永巷,劉桃枝反接其手。儼呼曰:“乞見家家、尊兄!”桃枝以袂塞其口,反袍蒙頭負出,至大明宮,鼻血滿面,立殺之,時年十四。不脫靴,裹以席,埋于室內。帝使啟太后,臨哭十余聲,便擁入殿。明年三月,葬于鄴西,贈謚曰楚恭哀帝,以慰太后。有遺腹四男,生數月,皆幽死。以平陽王淹孫世俊嗣。儼妃,李祖欽女也,進為楚帝后,居宣則宮。齊亡,乃嫁焉。

  齊安王廓,字仁弘,武成第四子也。性長者,無過行。位特進、開府、儀同三司、定州刺史。

  北平王貞,字仁堅,武成第五子也。沉審寬恕。帝常曰:“此兒得我鳳毛?!?位司州牧、京畿大都督,兼尚書令、錄尚書事。帝行幸,總留臺事。積年,后主以貞長大,漸忌之。阿那肱承旨,令馮士干劾系貞于獄,奪其留后權。

  高平王仁英,武成第六子也。舉止軒昂,精神無檢格。位定州刺史。

  淮南王仁光,武成第七子也。性躁且暴,位清都尹。次西河王仁幾,生而無骨,不自支持;次樂平王仁邕;次潁川王仁儉;次安樂王仁雅,從小有喑疾;次丹陽王仁直;次東海王仁謙。皆養于北宮?,樞巴跛篮?,諸王守禁彌切。武平末年,仁邕已下始得出外,供給儉薄,取充而已。尋后主窮蹙,以廓為光州,貞為青州,仁英為冀州,仁儉為膠州,仁直為濟州刺史。自廓已下,多與后主死于長安。仁英以清狂,仁雅以喑疾,獲免,俱徙蜀。隋開皇中,追仁英,詔與蕭琮、陳叔寶修其本宗祭禮。未幾而卒。

  后主五男:穆皇后生幼主,諸姬生東平王恪,次善德,次買德,次質錢。胡太后以恪嗣瑯邪王,尋夭折。齊滅,周武帝以任城已下大小三十王歸長安,皆有封爵。其后不從戮者散配西土,皆死邊。

  論曰:文襄諸子,咸有風骨,雖文雅之道,有謝間平,然武藝英姿,多堪御侮??v咸陽賜劍,覆敗有征,若使蘭陵獲全,未可量也,而終見誅翦,以至土崩,可為太息者矣。安德以時艱主暗,匿跡韜光,及平陽之陣,奮其忠勇,蓋以臨難見危,義深家國。德昌大舉,事迫群情,理至淪亡,無所歸命。廣寧請出后宮,竟不獲遂,非孝珩辭致有謝李同,自是后主心識去平原已遠。存亡事異,安可同年而說。武成殘忍奸穢,事極人倫。太原跡異猜嫌,情非釁逆,禍起昭信,遂及淫刑。嗟乎!欲求長世,未之有也。以孝昭德音,庶可慶流后嗣,百年之酷,蓋濟南之濫觴。其云 “莫效前人”之言,可為傷嘆,各愛其子,豈其然乎?瑯邪雖無師傅之資,而早聞氣尚。士開淫亂,多歷歲年,一朝剿絕,慶集朝野,以之受斃,深可痛焉。然專戮之釁,未之或免,贈帝謚恭,矯枉過直,觀過知仁,不亦異于是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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